所以,那时候会跟沈安茹与程沛重新牵扯上,会因为感念于沈安茹一片慈母心思、程沛一腔赤诚的,其实是他。
是他因为当年天圣魔君皇甫成时候亲缘寡薄而起了心思,想要如同世间许多人一样,享有这最普通的亲缘。
可他忘了,他早已习惯了那样亲缘寡薄的自己,已经不记得一个最寻常的儿子与兄弟所该做出的回馈。
沈安茹是一个母亲,一个最普通的母亲。而程沛,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少年郎。
是我强求了。佛身叹了一声,然后道,倘若可以,庇护得他们安稳,就算是我能做出的一二回报了吧。
在今日之前,佛身其实有想过很多,但今日见到了沈安茹和程沛,看过了心魔身的一番操作之后,佛身也就都明白了。
沈安茹是母亲,但她不单单只是他一人的母亲,她也是程沛的母亲。作为一个母亲,在长子与幼子生出矛盾,偏又调解不能的时候,她只能打圆场,和稀泥。可倘若这样都不允许的话,她最后能做的,就只有选择。
选择长子,或是幼子。
这样的选择,对于沈安茹来说,其实也很艰难。手心也好,手背也罢,都是肉啊不论要她舍去哪一个,都是在剜她的心。
她显然挣扎过,而且就算已经有所偏向,她也仍然希望能够有个万一。
万一净涪真的愿意周全她,愿意开解程沛呢万一程沛自己想明白了呢
可是心魔身今日没给她犹豫的机会,也没给她周全的可能,就连程沛,也不愿意对着这个兄长低头。
她只能在长子和幼子之间选择出一个。
而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沈安茹最后的选择,其实也已经是必然。
净涪不仅已然长成,身份、地位、手段、能力都远非常人可比,更处在不是她能够触碰、理解得了的阶层。
最重要的是,净涪是一个和尚。
已经皈依佛门、修行颇有所成的和尚。
而相比起净涪来说,程沛还年幼,不成熟、冲动,虽然也算是有所成就,但比起净涪来说,程沛更叫她担心。
而且,程沛需要她。
至于程沛
佛身也透过肉身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了。
程沛对他有所怨怼不假,但那是因为程沛认为自己被辜负、被背叛了。
但凡净涪愿意放低身段,与他道歉,又或者是与他分说个清楚明白,程沛是会原谅他的。
因为程沛愿意陪他坐着啊。
他其实是在等,等净涪跟他解释,等净涪跟他道歉。
可是他没有等来。
毕竟不论佛身、心魔身还是本尊,净涪很少有为了这些事情跟别人道歉的时候。
也不是做不到。
就是
佛身垂落了眼睑。
所以在他们三人中,净涪自己的责任也不少。
心魔身沉默了一瞬,随你吧。
心魔身和本尊都没有反对,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净涪佛身在检讨自己的时候,那边的程沛其实也在自省。
可作为一个在母亲与兄长乃至司空泽那个师父的庇护下长大的少年,意气填了满腔的程沛,又真的很难拉下脸面来跟沈安茹甚至是净涪求和。
他独身一人坐在院子里,也不去看石案上的纸张、笔墨,只是低垂了脑袋坐着。
大日从天中移向天边,又从天边落入西山,连最后的一丝天光,都被夜幕给吞没了,他仍然坐在那里。
早早点起灯的沈安茹也只拿着针线篓子坐着,手中的针线未有半点动静。
灯花爆起的声音惊动了灯下坐着的沈安茹,沈安茹抿了抿唇,又拿着针在头发上擦了擦,勉强绣了几针,到底没能按捺住心神,便将针线插在绷子上,挪开针线篓子,起身出门。
门户开阖的声音丝毫没有引来程沛的一点注意,他仍然在那里坐着,像是木人一样。
沈安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合上房门,走到程沛身侧坐下。
那是她在这院子里的位置。
往日程沛在院子里钻研阵禁的时候,沈安茹就坐在这里看着,也不打扰,只看。
这会儿和往常时候其实也差不多,程沛坐在那边发呆,沈安茹就在这一边坐着,不打扰。
“为什么”
嘶哑的声音落在这院子里,被那枝叶婆娑的声音一压,很快就散了个干净。但沈安茹还是听见了。
她转眼去看程沛。
程沛却没有看她,仍然低垂着头,望着脚边的暗影。
但不需要程沛多说什么,沈安茹也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
“因为我想你好好的。”
沈安茹答道。
程沛那边又没有了反应。
沈安茹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开始将那些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话往外倒。
“那会儿世界的情况不对,整个世界都不对。你师父他紧张、不安,而你大哥他”
程沛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看得出来很不轻松。”
“我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更甚至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但那显然很危险。你大哥他陷了进去,而且也不愿意脱身,我劝不住他。”
沈安茹这会儿也没去细看程沛,这浓黑的夜幕遮掩住了很多东西,正好让她能够将心中压着的那些情绪释放出来。
“我本来是想着,情况那么不对,你大哥又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便这样吧。反正我们一家三口都在,若能存活,应该不会少了谁。若是不能,那大概也不会留下谁。”
“我本来是那样想的。”
“可是那一日,你大哥忽然回家了,他说”
“景浩界世界危险,他在世界之外,有两个好友,他可以将我们送到好友那里避劫。”
这时候的沈安茹又仿佛回到了当日,回到净涪去见她的那一日。
“我本来不愿意的,但他说服了我。”
净涪说,这方天地很有可能会落入劫数,而她与程沛是他仅剩的亲人,他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安好。
哪怕一整个世界都在劫难中破灭,哪怕连他自己都身死魂消,他也希望他们两个能够好好的。
“所以你答应了他”
程沛忽然说道。
沈安茹没去看程沛,就像程沛这会儿也没有去看她一样。
“对,我答应了他。”
程沛那边又静默了下去。
“我答应他离开景浩界世界,你当时有些反对,而你师父,另有想法”
程沛只是听着,没有说话。
沈安茹却没有停顿,一口气将司空泽的状况与程沛细说了一遍。包括当年司空泽与程沛结缘,又被净涪压服,最终达成协议的过程。
毕竟沈安茹当时也在场,她虽然没有什么修为,但因为程沛的原因,净涪也没有瞒着她,其中种种权衡都与她说道清楚了的。
所以如今沈安茹与程沛说起这段过往的时候,也全没有任何的疏漏。
程沛抓住他衣角的手渐渐用力。
沈安茹没看到程沛隐在黑暗中的动作,仍自继续往下说。
“你大哥的好友,这座峰头的主人,就将我们带回了这个世界。”
程沛沉默得许久,才抬起头来看沈安茹,“你又是为什么”
到底是在这漆黑的夜幕里,沈安茹一个凡妇,看不见程沛眼中遍布的血丝,但她这会儿沉默了下来。
程沛等了一阵,没等到沈安茹的反应,他又问了一遍。
“因为”沈安茹一阵语塞,许久之后,她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希望你和你大哥还能好好的。”
程沛一时又没有了言语。
他也不需要去问沈安茹了,其中的缘由他知道。
因为他母亲沈安茹也看出了他心中的猜疑,以及因那猜疑而渐渐生出的怨愤以及憎恨。
也正是因为他母亲看出来了,想要从中调解,所以才一直拖延,以致到了今日。
沈安茹也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是我贪心了。”
她贪心的希望能够保有两个儿子,贪心的希望幼子能够安稳地在他兄长的庇护下成长,还希望幼子能够明白他在这一方世界里所得到的庇护其实源自他兄长,希望他能够有所感念,然后在他兄长发现之前,及时调整心态。
但谁知两个儿子都伤到了。
“我贪心了。”她低低呢喃。
程沛抬起头来,看向对面坐着的沈安茹。
也是到了这一刻,程沛才恍然发现沈安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从里到外地透出一股消沉的暮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各位亲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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