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蔫了,亏她还以为是自己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船夫,没想到只是因为那多出的几文钱而已,她可怜巴巴地扒着宣帝手臂,「庭之哥哥……」
庭之为宣帝表字,少有人唤。第一次听到知漪唤『庭之哥哥』时安德福差点没喷出来,直在心中道难道不是叔叔么……不过转眼瞧见他们皇上的脸色,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宣帝面无表情的脸没绷住,漾出一丝笑意,轻轻一弹知漪额头,「船夫爷爷,嗯?」
叫旁人叫得那么欢,将他抛在一旁只和船夫不停搭话,宣帝早就略有不满,不过经此一事也能让小姑娘知道了,不是所有对她面带笑容的人都一定会对她好。
「庭之哥哥我错了……」知漪埋进他胸前蹭着,虽然还有一点郁闷,很快就抛去脑后,仰头道,「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嗯。」宣帝揉揉她,「下午还有事,看会儿书,晚上再带你出来。」
「好」只要晚上还能出去玩儿,知漪就心满意足。
榆城早在先帝时就建有行宫,如今宣帝出巡,修葺一番便又有了用处。和京城当然不能比,风格本就不同,由於地处江南,其亭台楼阁间更多凸显的是江南的温柔小意,一如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无可比拟。
回到行宫,知漪还想去找宜乐玩儿,却得知她早就和景旻带了几个侍卫溜出去了,这一路都是如此,姑侄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毕竟知漪时常同宣帝待在一起,他们可不会自找没趣地硬上去插一脚。
习惯性地想再找雪宝儿玩,才发现自己这次跟着南巡没有将爱宠带来。知漪转头去了南阳郡王那儿,但南阳郡王正在安静看书,知漪见状正想偷溜,被郡王一把叫住,「知漪。」
「先……先生。」
「怎么不在皇上身边?」南阳郡王头也没抬道。
「皇上正在接见其他人,让知漪自己玩儿。」
南阳郡王轻哂,「那便不要乱跑,在这儿看书吧。」
「唔……嗯。」知漪还是比较听这位先生的话儿,乖乖坐下来,无趣地翻着书一目十行。
南阳郡王为她选的是一本专述江南风景的诗集,皆是优美诗句。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
……
待看到那句「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时,知漪忍不住笑出声,「这也可以为诗吗?」
「当然可以。」南阳郡王轻放下书,细思一番,「知漪可玩过飞花令?」
「看旁人玩过。」知漪托腮浅笑,「以前席间经常看泽卿哥哥他们玩儿,但他们说我年纪小,会的诗太少,和我玩儿是欺负我。」
南阳郡王一笑,「如今你所学诗句可不少,榆城夜间常有花船邀行人游玩,多用飞花令行奖惩,别有一番风味。」
「花船?」知漪略有疑惑,「是嬷嬷们曾经说过的那种花船吗?」
「是也不是。」南阳郡王起身从盒内取出一条深紫护额,「下次可让皇上带你去游玩一次。」
知漪点点小脑袋,接过护额,已经打定主意晚上要拉皇上去莲湖上花船。
好容易等到天黑下来,再度换了身衣裳,戴好护额,知漪在镜前照了又照,自觉是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美少年,这才满意一笑,急急跑去宣帝那儿,在门口时刚好一个趔趄扑到来寻她的宣帝怀中。
「冒冒失失。」宣帝不轻不重斥了句,转瞬神色就柔下来,「可要用晚膳?」
「不用。」知漪被宣帝牢牢握住,笑出小梨涡,「听说街上有很多好吃的,皇上我们现在就去吧。」
想了想她觉得不大对,又雀跃道:「庭之哥哥我们现在去吧。」
安德福暗笑,这小主子可真会讨好人。
宣朝并未实行宵禁令,因此夜间各处都是一派繁华景象。
安德福跟在两人身旁,后面还有十来个侍卫分散在人群中,都相距不远,此处人多杂乱,他们更是小心谨慎。
知漪没有先去有名的榆城西街,径直拉了宣帝到莲湖边,选中一艘最大最为华丽的花船就要上去。
见三人穿着气质皆是不凡,船首的花娘笑得合不拢嘴,「几位公子可是第一次到我丽娘的花船上来?今日你们来得可巧了,我们青芷今日破例,行花令选出一位才学最为出众的公子,可亲自去屏风后与我们青芷一聚,若有幸,还可一亲美人芳泽……这满榆城莲湖中,谁不知我丽娘花船上的青芷姑娘最为出名,当初一曲……」
花娘仍在念叨,知漪和宣帝都已经没再继续听了。
小姑娘早在听到『行花令』和『与美人一聚』时就眼眸亮起,兴冲冲牵着宣帝往里走。宣帝则是脸一黑,没来得及反对,也舍不得用力挣脱,就这样被小姑娘拉进了船内。